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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创作中的小说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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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4 16: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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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苏小小,你马上起来!马上带我们去指认现场。”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发亮,夏有权便敲着徐夸嘴的门大喊。
苏小小听到喊声,脑壳里一阵轰响,心里一阵发麻,便晕了过去。徐夸嘴发现苏小小没有应声,赶紧从床上弹起来摇了摇苏小小,“一丫她娘——一丫她娘,夏队长喊你呢!”徐夸嘴连续摇着喊着,可苏小小就是没有醒。徐夸嘴把手盖到苏小小的鼻孔边,还有一丝暖暖的感觉。
“夏队长——夏队长,一丫她娘不醒了——她——不醒了!”徐夸嘴不敢得罪夏有权,一边喊着一边跑去打开门上的木栅子。
“哈哈,还装睡啊,苏小小——苏小小——你马上起来去指认现场。你偷玉米的证据我们全部掌握了,快起来——快起来!”夏有权冲进屋里直接走到苏小小的床铺边大声吼着。
几个睡在苏小小身边的娃崽在夏有权的吼声中惊醒,爬起来摇着、喊着、哭着,可苏小小依旧没有一点反应。夏有权似乎也急了,他定睛一看,苏小小的脸已经惨白,几乎没有了气。
“你马上舀一瓢冷水来淋到她头上去,快点!快点!”夏有权命令徐夸嘴。
徐夸嘴闪电似的拿上水缸上的那只葫芦瓢舀了一瓢冷水快速的泼在苏小小的脸上。苏小小微微地睁了一下眼睛,又睡过去了,气息比刚才大了一点。
“你快打一碗油汤给她喝,她是……”夏有权没有说完,便借故离开了,他怕苏小小就死在他的面前,他跳下黄河都洗不清,身上长有七八张嘴巴也不能向公社领导解释。
徐夸嘴急忙架上鼎锅,放进一碗水,生火烧着。徐夸嘴把烧滚的水倒到碗里,下了一点盐巴,滴上几滴山茶油,一边吹着一边用木勺子一点一点地往苏小小的嘴里送。
苏小小睁开了眼睛,硬撑着坐在了床上,她说不出话,只是不断地在徐夸嘴的面前微微地摇着头。
那一天,苏小小没有出工。喝完了那碗油汤,她在床上睡了一天。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苏小小害怕的是还是来了。
“啊——今晚召集大家来开会,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我们赐福生产队出现了盗窃犯,这个性质嘛——是很恶劣的,是败坏社会主义风气的,我们一定要清除这类盗窃分子!下面——我宣布:把盗窃分子苏小小——押上台来!”夏有权的话音刚落,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就架着苏小小从梅时彩的屋角下走出来,径直地拖拉到石台上。
人们顿时就像傻了眼似的,借着升起的月光,只见苏小小的双手被反捆在身后,胸前挂着一块牌,牌上写着“盗窃分子苏小小”的大字。人们不认识架着苏小小的两个年轻人,都猜着是上级派来的,都很害怕,整个晒谷场上只有听见蚊子嗡嗡嗡的叫声。
“下面——我宣布今晚的会议事项……”夏有权拖着腔子说。
“大家看清楚——大家看清楚啦,这就是盗窃分子苏小小——”队里的治保员麻成绳高声地提醒人们。
“跪下!盗窃分子苏小小——你把偷集体玉米的过程说清楚!”麻成绳下那句命令的时候,苏小小早已经跪扑到地上,只是他没有看清楚。
几分钟过去,苏小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台下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苏小小顽固抵抗,闭口不说,下面进行检举揭发!”马成绳用手肘拐了拐坐在身边打着哈欠的夏有权后大声说。
“我看见苏小小到集体收完后的玉米地里散玉米,还看见……她是不相信集体!不相信群众!是在破坏集体主义!”梅时彩第一个上台来指着苏小小说话,说完后还狠狠地踹了她一脚。
“对——对,梅时彩讲的对!我也看见过她在集体收完后的化生地拉花生!”台下的华四会高声喊着。
……
“今天晚上的会就开到这里,把盗窃分子苏小小押下台去!”麻成绳隐隐地感觉到群众揭发苏小小不够积极,他看看身边今天和公社领导喝了酒的夏有权已经双眼紧闭鼾声响起,赶紧说。
苏小小没有被关押到队里的那间瓦房去,而是被直接抬回了家里。因为她从一开始被两个戴红袖章的人破门而入揪走的那一刻昏睡过去开始,一直没有醒来。
半过月后,赛村似乎热闹起来,一群一帮的小孩每天都爱围着逗着苏小小喊:疯婆娘,疯婆娘,你快给我们唱哪个哪个没有娘?哪个哪个没衣裳?
“小白菜啊点点黄,两三岁来没有娘,和她爹爹好好过,害怕爹又讨后娘——”苏小小唱着唱着就哭了,哭着笑着又唱了,声音就像一条被木棍敲打着的狗发出的,惨惨戚戚。
“纺织娘啊纺织娘,织得纱布没衣裳,看着财主抢走布,哭了一场又一场——呜呜——呜呜——”这样的声音就经常在村里的晒谷坪上、仓库边和村牛圈里唱起。
两年后,在一个秋风渐起的日子,那声音消失了,距离赛村很远很远的茅草坡上隆起了一抔黄土。
7
“传水叔,今晚我是来讲(说媒)你家兰花的。夸嘴这娃崽我们都看着长大,他不像他爹那样。你看他……他家现在穷是穷,可他有志气啊,他……”王桂花天黑了很久才走进马传水的屋门急喽喽地说。
“夸嘴那娃崽嘛,人是勤快,见老见少都讲礼貌,可——可他是独崽,你看——你看我们家又是五个女娃娃,兰花我们是要人上门(男方嫁到女方家)的……”借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马传水推心置腹地对媒婆王桂花说。
……
那一年的那天晚上,马兰花已经十七岁,她躲到自己的房间偷偷地听着他爹和王媒婆的对话。
马兰花对徐夸嘴还真的春心荡漾过,她一直盼望着有一天有一个媒婆来提亲,说的就是徐夸嘴。马兰花高小毕业后跟着集体一起出工挣工分的这两年多来,她亲眼见着徐夸嘴声甜气和地帮这个帮那个;她在记工分时徐夸嘴常常站在远处看着她;收工回家天黑了的山路上徐夸嘴常常是远远近近地跟着她。那时,马兰花对徐夸嘴羡慕的感情恰似一朵玫瑰花静悄悄的绽放。   
那天晚上马兰花听到父亲和王媒婆的对话后,她躲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夜。
就在那一年,徐夸嘴娶了苏小小。马兰花对徐夸嘴的感情就像一颗刚萌芽的种子,还没有出土就被虫子咬掉了。
第二年春天,媒婆王桂花说服了马传水,亮因村的桂亚德就上门到马家,成了马兰花的丈夫。
桂亚德身体宽胖墩实,家里家外都不多讲几句话。集体做工的时侯,重的、累的、脏的活儿都有人喊他做,他从不吭声地完成。村里要是做什么大小事情,都有人来叫上他去帮忙。在赛村,似乎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指使他、叫唤他。
马兰花和桂亚德的生活平淡得就像村子前那条澄江河里的水,缓缓地流淌着,一晃就过了几个春夏秋冬,马兰花有了两个娃崽。
要不是去年以来徐家发生的那些事,马兰花对徐家的心很难击得起一点涟漪。五六年前,她对徐夸嘴的那点感情早已被岁月抹平。可是,徐夸嘴和苏小小出事以来,她的心里就从来没有平静过,有时还偷偷地流泪。
“兰花,你看我们家的粮食还可以吃到哪一个月?”在徐夸嘴被停马驮队工作的那个年底的一天夜里,亚德问。
“可以接得到新粮。你想做哪样?”马兰花回答并急着问。
“你看寨子里哪家最缺吃的,我们誊点给他!”亚德说。
“寨子里嘛——那你讲呢?”马兰花其实早已想到了徐夸嘴一家,她故意拖着不说让亚德想。
“你看徐家怎样?徐夸嘴他爹有病瘫在家里,娃娃又多,苏小小又……”亚德说。
“不行,寨上的人会笑我——”马兰花差点说漏了话,因为从来没有人和费亚德讲起有媒婆来提亲要她嫁给徐夸嘴的事,她也没有必要讲出来。
“不行的,要是给寨上的人看到,他们会讲我们家的粮食多,会怀疑的!”马兰花改了口回应着,但她却恨不得亚德马上给出一个办法,她连夜从自家的粮桶里撮一些粮食送到徐家去。
“哎——那我们得想办法呀!”亚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一天晚上,马兰花和亚德都没有睡着,都在想着怎样救济一下徐家。
“苏小小,你看我登记你的工分对不对?”收工后人们都一窝蜂似地散着往家赶,马兰花趁机故意大声叫住苏小小。
苏小小怯愣愣的挨近马兰花。“把这个带回去给你家的徐夸嘴!”马兰花向苏小小的衣袋塞进一个纸团,轻声地说并转身离开,动作比做贼还要快。
“夸嘴,你家里有困难,我和亚德商量要誊点粮食给你。我隔十天就在夜里把它丢进你家旁边的红薯窑里。——兰花”徐夸嘴借着昏黄的煤油灯读着纸团里歪歪斜斜的字,双手颤抖,差点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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